三栏对读

《仲》“去”字,《孔》加意符“辵”作“迲”。《仲》“身”字,《孔》作“忎”,即“”之或体。《仲》“”字,《孔》作“古”,音近。《孔》较《仲》多出“=亡夂飤之忎”一句,可从传世本《论语》读作“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”,其中“”字应为“韋”字形讹。《仲》“造”字,《孔》省形作“”。《仲》“”字,《孔》省意符“辵”作“即”。《仲》“”字从“辵”,《孔》省“彳”但从“止”作“”。《仲》“”字从“辵”,“番”声;《孔》作“”,音近,且字形中皆有“十”形。《仲》“此”字,《孔》作“是”,义同。

《孔》较《仲》多出“=才巨白玉邦又道邦亡道可而褱也”一段,可从《论语》读作:“君子哉蘧伯玉!邦有道,则仕;邦无道,可卷而怀也。”《仲》“直”字缺损,整理者据《论语》补;《孔》作“惪”,应为“”字之讹,通“直”,与“如矢”相呼应。

《仲》“不惠”之“不”字为“而”字之讹,从侯乃峰之说,陈民镇亦赞同此说。

《仲》“堇”字,整理者读为“谨”,认为是“恭敬”之意。而众家之说亦多。史杰鹏认为当读作“廑”或“隐”,笔者亦读作“隐”,陈民镇亦赞同读“隐”。“仁而不惠於我,吾不隱其仁。”(有的人符合“仁”的标准,却对我不惠爱,但是我不会隐蔽他“仁”的一面。)“不仁而惠於我,吾不隱其不仁。”(有的人是“不仁”的,却对我有恩惠,但是我不会隐瞒他的“不仁”之处。)《孔》此处“季桓子知我,而不惠於我;康子不我知,而惠[於我]”,句式与《仲》相似。季桓子是康子之父,卒于孔子之前。而孔子卒于季康子之前,不应直称“康子”之谥,此处当出于后世弟子追记。

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载:

桓子卒受齐女乐,三日不听政;郊,又不致膰俎于大夫。孔子遂行,宿乎屯。而师己送,曰:“夫子则非罪。”孔子曰:“吾歌可夫?”歌曰:“彼妇之口,可以出走;彼妇之谒,可以死败。盖优哉游哉,维以卒岁!”师己反,桓子曰:“孔子亦何言?”师己以实告。桓子喟然叹曰:“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!”

又:

季桓子病,辇而见鲁城,喟然叹曰:“昔此国几兴矣,以吾获罪于孔子,故不兴也。”顾谓其嗣康子曰:“我即死,若必相鲁;相鲁,必召仲尼。”

是季桓子不惠于孔子而知孔子也。

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又载:

会季康子逐公华、公宾、公林,以币迎孔子,孔子归鲁。

又:

季康子问政,曰:“举直错诸枉,则枉者直。”康子患盗,孔子曰:“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。”然鲁终不能用孔子,孔子亦不求仕。

又:

及西狩见麟,曰:“吾道穷矣!”喟然叹曰:“莫知我夫!”子贡曰:“何为莫知子?”子曰:“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其天乎!”

是季康子惠于孔子而不知孔子也。

《仲》“見善”,《孔》作“昏(聞)善”,盖弟子所记异辞。

《仲》“憙”,《孔》增作“愳”。《仲》“寺”字,《孔》作“旹”,音同。《孔》“”字,《仲》加意符“心”作“”。

《仲》“老訖”,众说纷纭。《孔》亦作“老訖”。孙永波据《管子·枢言》读作“老吃”,即“年老口吃”之义。“句意为:仲尼说:‘管仲善于说话吗?年老口吃。’暗含的意思是孔子不认为管仲是善言的,并引用管仲自谦的‘老吃’一词做评价。”愚意以为“老吃”之说可从,但对句意的理解则略有不当。

《管子·枢言》:“吾畏事,不欲为事;吾畏言,不欲为言,故行年六十而老吃也。”郭沫若《管子集校》:“孙星衍云:《白帖》三十、《御览》七百四十,两‘欲’字引俱作‘敢’。‘而老吃也’作‘如老吃耳’。……沫若案:‘欲’以作‘敢’为是,与‘畏’字相应。‘畏’故‘不敢’,非‘不欲’也。‘老吃’谓年老而口吃。《史记·韩非列传》:‘非为人口吃,不能道说而善著书。’‘老’承‘不敢为事’言,‘吃’承‘不敢为言’言。既老且吃,则不仅不敢而且不能矣。故作者以感慨系之。”黎翔凤《管子校注》:“仲疾革,桓公问相。仲谓鲍叔善善恶恶已甚,推荐隰朋,以为动必量力,举必量技。言终叹曰:‘天之生朋,以为夷吾舌也。’事见《戒》篇。则仲之为政,沉默寡言,多由隰朋宣述之。《说文》‘吃’训‘言蹇难’,非真吃也,与仲恰合。”今据《孔》“管仲可谓知言也”,可知《仲》“管仲善言哉”为正面褒扬而非反问句,句意当为:“管仲善于说话啊!(管仲可以算得上是懂得怎样说话的。)可是到了老年却表达困难了。”

《孔》较《仲》多出“齊公可胃智也爲亓鐘=能之”一段,可读作“齐桓公可谓知乐也,为其钟,一人能举之”,是表达“齐桓公一个人就能演奏全套编钟”之意吗?但不好理解其内涵。《管子·霸形》中有一段齐桓公与管仲从“大钟”及“乐”展开的对话:

桓公起行笋虡之间,管子从,至大钟之西,桓公南面而立,管仲北乡对之。大钟鸣。桓公亲管仲曰:“乐夫,仲父!”管子对曰:“此臣之所谓哀,非乐也。臣闻之,古者之言乐于钟磬之间者,不如此。言脱于口,而令行乎天下,游钟磬之间,而无四面兵革之忧。今君之事,言脱于口,令不得行于天下,在钟磬之间,而有四面兵革之忧。此臣之所谓哀,非乐也。”桓公曰:“善。”于是伐钟磬之县,并歌舞之乐,宫中虚无人。

不知与《孔》此句有关否?录此以俟博闻者。

《仲》“康”字,《孔》作“庚”。《仲》“”、“”,《孔》作“昏”。《仲》“政”字,《孔》作“正”。《仲》“=”合文,《孔》作“少人”。皆为常见的通假字或异体字。《仲》“竺”字,整理者读作“孰”,《孔》作“”。《孔》较《仲》多出“昔者,文、武正其身而”之句。值得注意的是,《仲》中的“仲尼”,《孔》皆作“孔子”。

《仲》“”字,意符从“竹”表明质地;《孔》作“”,意符从“匚”表明形状。《仲》“飤”字,《孔》作“食”,可通。《仲》“勺”字,《孔》增意符“水”作“汋”。《仲》“”字,《孔》省意符作“”,音同可通。《仲》“”字,《孔》省意符作“”。《仲》“”字,《孔》作“”,为或体。

《仲》“见善女如弗及,见不善如袭”,可与传世本《论语》“见善如不及,见不善如探汤”对读;《孔》“言,惑见其仁矣”一句,“言”字以上残,可拟补为“吾闻其言”,与传世本《论语》“吾见其人矣,吾闻其语矣”对读。《仲》“堇”字,众家之说亦多,史杰鹏、陈民镇、笔者皆读作“隐”。《孔》加意符“宀”作“”。《仲》“卑”字,整理者读作“避”;《孔》作“辟”,与“避”通。《仲》“”字,整理者读作“静”;《孔》作“”。《仲》“成”字,《孔》作“”,可通。《孔》又多“吾闻其言,未见其仁”一句,可与传世本《论语》“吾闻其语矣,未见其人也”对读。《仲》“”字,《孔》作“”。《孔》简【残125+306+1037】有“(禹)、(稷)、白(伯)(夷)”,乃书唐虞时之伯夷用“”字,商周時之伯夷用“”字。《今文尚书·吕刑》:“乃命三后,恤功于民:伯夷降典,折民惟刑;禹平水土,主名山川;稷降播种,农殖嘉谷。”其中“伯夷”,秦家嘴简《吕刑》作“白”,夏家台简作“白”,则“”与“”通。《仲》“弔”字,《孔》增羡符“口”作“”。《仲》“即”字,整理者读作“齊”;《孔》正作“齊”。《仲》“昜”字,《孔》增意符“”作“”。